第一部全面研究扬州年画专著《扬州年画艺术》出版

在中国年画界,有着“南桃北柳”的说法,也就是指苏州的桃花坞,天津的杨柳青。2006年,木版年画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内已有18个年画产区申报成功,江苏就有苏州桃花坞。南通、徐州等地年画也被列入省级“非遗”项目。

在国内大多数与年画相关的论著中,很少有人把扬州作为重要年画产地进行介绍。在扬州双博馆内,竟珍藏着500多块清代至民国的年画版片,最早可以追溯到康乾年代。近日,根据500多块版片研究而成的《扬州年画艺术》正式出版,不仅填补了扬州年画历史的空白,更为中国年画艺术史增添了重要的一笔。

《扬州年画艺术》的作者孙璐,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是一位美术系硕士研究生,现为扬州职业大学副教授。她的这本著作被列为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

孙璐的母亲沈惠兰,曾任扬州博物馆保管部副主任。沈惠兰对“扬州八刻”的研究颇深,是扬州八刻艺术研究会的副会长,2006年出版了《扬州八刻》。在出版这本书时,孙璐就曾协助母亲,拍摄过“木版年画”,其中就有《一团和气》《张仙射箭》《三百六十行》等扬州年画。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些年画只是扬州年画的“冰山一角”。

时光回到1958年,扬州博物馆从仅存的大小纸坊店征集来500多块年画版片。由于扬州博物馆当时成立不久,没有较好较大的库房,仅挑选了少量品相较好、绘画水平较高的版片正式入库,大部分“品相不佳”的版片就被封存了起来。从那时候开始,只有少量版片在专家来访时,才会被拿出来以供研究,大部分的版片就躺在博物馆的库房里沉睡。

恰恰是这样的“封存”,让这些版片得以逃过一劫。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各地的年画古版片遭到灭顶之灾。赫赫有名的桃花坞,一块年画古版片也没有了,目前桃花坞博物馆公开展示的版片是1979年桃花坞木刻年画社复社后组织力量根据古版年画复刻而成的。南京、南通等地的状况多半如此,都是20世纪80年代复刻的。

2006年,扬州市博物馆从天宁寺搬至现在的明月湖畔。搬家过程中,沈惠兰打开尘封已久的库房,看到了那500多块古版片。

沈惠兰将这些古版片一一整理出来,邀请广陵古籍刻印社的师傅们进行刷印。这500多块版片大多是套印,也就是四五块,乃至七八块版片套印成一张年画。最终完成了100多幅年画的再现。

“我当时就要退休了,就想着能够把这些年画再现,以供后代研究,以证明扬州在中国年画史上是有地位的。”沈惠兰笑道,“我也没有想到,最终进行研究的是我的女儿”。

孙璐根据这100多张年画进行深入研究,梳理扬州年画的历史传承、艺术特色、精英文化等,出版了《扬州年画艺术》。

扬州年画源于何时?孙璐研究发现,据扬州博物馆考古挖掘报告,在明代彭淑洁墓中出土了明刊大字本《孝经》和雕版印刷木刻版画一张,这张木刻版画是当时用于丧葬活动的纸质印刷品,佐证了木刻版画已经广泛使用,这张版画符合“年画”的定义,可以说是扬州年画的起源作品。此后,扬州年画发展于清代康乾年间,兴盛于清代嘉道年间。

认定一个地方是否为年画的生产地,要看当地有没有生产销售的坊店。据《扬州刻书考》载,清康乾年间,扬州官刻机构有28家,家刻有100余家,坊刻(包括刻经)有100家左右。在这些坊店中,很难分清哪个是年画专营或兼营坊店。据《扬州览胜录》载:解放前,扬州纸业店有三家大的字号生记、云蓝阁和泰记南号,分别位于缺口街、辕门桥、左卫街。

除了有名气的大纸坊外,扬州还有东关街乾大昌等10多家专做“红货”的作坊,即以装裱红白喜事用的各种对联为业。这些大小纸作坊、纸店还专营木版年画,兼做各种色纸,主要分布在旧城一带,如西门街、小虹桥、九巷等地。此外还有数十家纸坊分布在东关、西门一带。

在这次重新面世的100多张木版年画中,就有年画上标有“永兴源”“万盛”等坊号的字样,足以证明年画出处,这些也是扬州作为年画生产坊店极为繁盛的明证。

面前这100多张年画,如果用心揣摩,仔细研究,就会发现每一张年画,都留下了大量可供研究的历史信息。

比如《屈原与渔樵耕读图》。屈原代表着爱国思想,渔樵耕读表达了文人士大夫追求得道和超脱的意境。

此外,扬州年画构图特色鲜明,兼收年画、图案平面构成、中国传统绘画三者的构图章法,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构图样式。在透视上采用中国传统绘画散点透视法,在布局上采用“满”与“空”的对立统一,在构图上采用图案平面构成等多种方式。

扬州年画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都是以线条为造型手法,然后以色填形,以线为骨架,以色为肉,以色辅形,如果不刷印套色版,直接刷印线版,图案也很完整优美。在用色上,也是色彩明亮,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在这100多张扬州木版年画中,孙璐的每一次寻找,都能找到那个时代的气息。

这是一张“瓦当纹年画”,画面上并不是熟悉的门神等图案,而是古趣盎然的四枚瓦当图案,这幅画有明确的祝寿之意,借用金文醇厚的韵味美和瓦当纹中的吉祥语,似画非画,古朴高雅,在国内极为罕见。在一旁的小字中,有“宜用阮氏”的字样,此处可能是指阮氏家族。孙璐由此推断,这幅年画的设计者并非普通的年画设计师,应该是具有较高艺术修养、审美品味和具有书法绘画技能的艺术家。设计者和阮元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他将阮元提倡的学术思想、艺术表达都融合在年画设计之中。

在这批年画中,还有不少年画非常有趣,就是年画主要人物的脸部是空白的。人脸的眉、眼、口、鼻等部位本来就一刀未刻,在纸上是一片空白,在套色印刷后,需要纯人工的定位和手绘,这样的手绘更能体现出高水准的绘画技巧,在提升年画图像质量的同时也提升了年画的艺术价值。采用这样的工艺流程,一般都是精品。一是成稿后画面质量比较高,二是可以有效防止坊店之间的相互抄袭翻刻,更能体现各坊店的自身特色。

孙璐完成书稿后,寄给了著名文化学者冯骥才先生,冯骥才当年进行全国年画产地田野式调查时,并未将扬州列入40个区域之一。看了这部著作后,他欣然为《扬州年画艺术》题写书名。

江苏省文联原副主席、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陈国欢在序言中写道:“论及传统木版年画,天津杨柳青和苏州桃花坞两地生产的年画最负盛名,扬州年画长期以来在年画史上所涉甚少,即使偶尔有所提及,也因为地理位置上趋近苏州,常被视作效仿苏州桃花坞年画。然而鲜为人知的是,扬州还有一批年画古版片尘封多年……当这批古版片重新被打开时,人们惊讶地发现,无论就品质还是数量而言,这批古版片的存在都称得上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可以说为年画艺术的相关研究提供了一批难得的实物依据和考证基础……《扬州年画艺术》以翔实的资料将扬州年画的真实面貌呈现出来,具有填补空白的意义,是中国年画史内容的重要补充。”

扬州市双博馆馆长束家平说,扬州年画的影响力一直不大,无论是学界而是民间,都知之甚少。究其原因,或许是扬州年画与其他扬州传统文化相比,太过小众、太过“冷门”。《扬州年画艺术》是第一部比较全面地研究扬州年画的专著,该书系统梳理了扬州年画的起源、发展与演变,扬州年画的版本类别与题材内容,扬州年画的艺术特色,扬州年画与雕版印刷、其他几大年画产区的关系等,既有面上的铺陈,又有重点作品、代表作品的考析,通过对扬州年画抽丝剥茧、条分缕析的研究,指出扬州年画是有别于苏州桃花坞年画,发展渊源清晰、艺术特色鲜明、体系独立的地方性年画。《扬州年画艺术》对于扬州年画的研究具有特殊的意义,有助于进一步阐明扬州年画在中国年画史上应有的地位与影响。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