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画家方坡的故事

十九世纪中叶,在通山畈泥沙堤有个人称“醉呆子”的著名民间画家,他毁债而尚义、交官而不腐,善书工画,风雅名扬。他的书画笔意流畅,浓淡相宜,师法自然。由于艺术炉火纯青,往往酒至半旬,下笔如神,画中景物活灵活现。在当地留下了很多神奇的故事。

方坡小时候很爱好画画,只要有空就练习画画,他的理想是先读书再学画,成为一名画家。可是他家很困难,十五岁就辍学了,结果书未读成,学画也无望了,只得与父亲一起出门做小生意。生意多是些小买卖,不过父子勤奋,小小生意也赚钱,家道渐渐宽裕起来。不料,1848年,通山连降暴雨,山洪暴发,田地被冲毁,房屋被冲垮。通山出现大灾,粮价猛长,百姓饥荒。这时方坡三十多岁,是家中的顶梁柱,家中大事也能作主了。大灾之年,穷人面临的是债台高筑,富人则是发财时机的到来,方坡此时虽说不上大富,但他也有了生财的机会。因为做生意时,人家欠他不少债款,如果趁此机会索收债款,收回的债款可以放出去,急难中的人也会按几倍归还;没有能力偿还的,会承诺将来几倍还款,这不是个发财的好机会吗?当时有些人就是这样趁机发了财。然而,方坡是个重情大义的人,不忍心乘人之危发狼心财。当人家劝他仿效着做时,方坡说“吾何忍心勒索人家卖儿卖女之钱!”不仅如此,他还作出了个决定:免债救难人。一日,他将欠债人全部通知到家中,对他们说:“如今大灾当头,你们欠我的债款今后不用还了”,欠债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诧地将信将疑。接着方坡将那些债簿拿了出来,一边念一边当众焚毁。欠债户这才彻底相信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有位老大爷拉着方坡的手,流着眼泪说:“贤弟如此仗义,我等没齿难忘啊!”当时有个江西彭泽县老师傅,正好在沙堤做画画手艺,这师傅也姓方,是专门为民间建筑饰画的,他的画艺是祖传,其人物景致画达到相当高的水平,特别是宗祠古屋上的人物景致、滚龙飞凤,活灵活现,出神入化。自从方师傅来塆子后,爱好画画的方坡几乎天天跟前跟后,一边细心观察师傅作画,一边给师傅端茶送水,方师傅对方坡的印象很好,方坡也请求他,要求拜他为师,但方师傅犹预着未答应。今看到方坡的善举,心中十分感动,便主动提出收方坡为徒,方坡非常高兴,父母亦是欣喜万分,备了一桌酒水宴请师傅,方坡正式成为方老师傅的徒弟。从此,只要有方师傅画画的地方,就有了个年轻的徒弟,白天师傅一边卖艺一边临场指教,晚上授他兰竹景致的画艺。后来方师傅带着他北上京城,广交画友,方坡的画画水平得到全面提升。几年后,方师傅年迈回了江西,方坡一人于武汉以作画为生。可是时势动乱,作的画少有人购买,日子过得很艰辛。

破屋偏遭连夜雨。一场冲毁了方坡客居的村庄,幸运逃生的百姓流离失所,方坡除一个空身人外,什么也没有了,徒步来到一株大树下避雨,见天色已晚,在树旁的破屋中拾到一个破斗笠遮挡风雨,前往附近村庄投宿,他来到一处村庄,见庄里多是泥砖茅屋,唯有一家大门高耸,大门两旁石狮雄立。心想这肯定是富裕人家。他在门前见一农人正在田边看水,便上前问道:“大叔,村中那狮子大门是何人户?”农人答道:“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李财主,你怎么连他也不知,”听了农人话,方坡前去敲门,有个仆人模样的妇人开了门问道:“你找谁?”方坡答道:“家中受了水灾,想找贵府寄宿一下,”妇人说:“你等着”不一会妇人领了个打扮入时的妇人来,妇人看了看方坡污垢的脸,再看了看那个破斗笠,高傲地问:“你认识我家老爷?”方坡回答:“不曾认识,只是遇到灾难,想在贵府临时寄宿一下,”妇人不高兴地转身走了,那仆人模样的妇人随即关上了大门。雨渐渐大了起来,方坡带上斗笠继续前行。他一边走一边想:看来要寄宿还得有些沾亲带戚,否则今晚只得夜宿破窑。这大汉口郊区哪来的亲戚呢,想来想去没有,转而一想:早年随父做生意来过这一带,记得有两户姓吴的人家比较富裕,当年他们家开着织布坊,自己与父亲送过两担麻他,也许还会记得,于是边行边问,终于到了一家吴姓人家的门口,这时天色已黑。方坡叫开门,对佣人说:“我乃通山人,名叫方坡,曾经与父亲给你家送过麻,”佣人不敢怠慢,通报了主人,吴东家对方坡父子送麻的事记意犹新,特别是方坡毁债仗义的事,早有所闻,听说是他来了,立即出来相迎。见到方坡这等模样,一面将他迎进屋一面关心地问:“贤弟为何这等田地,”方坡回答:“说来话长”,方坡落坐后边喝茶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吃过晚饭,吴东家安顿他住宿。第二天吃过早饭,方坡对吴东家说:“我今无处安身,只有寄住贵府,您不必客气,就当佣人用,需要干什么就叫什么,”吴东家回道:“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你不嫌弃愿住多长就住多长,我家有的是人手,要你干什么事。”就这样方坡在吴东家安顿了下来,不时陪吴东家饮上几杯,谈世事、论古今,两人很投缘。住有一月余,方坡觉得有些不安,便哄说家父生病,要回家看望,吴东家再三挽留,方坡执意要走,于是吴东家送方坡出门。方坡想:在吴东家住了一个余月,如今我即走,他竟未提半点要求,实在过意不去。于是返回来,对吴东家说:“我作画为艺多年,作品虽名气不大,但不乏欣赏之士,只因时势混乱,民不潦生,百姓哪有钱买画,官者,我又不愿意献艺,才落得这般地步。而今,大伯如此厚爱,我即献画一幅,不论好坏,权作留念。吴东家欣然接受,方坡叫吴东家唤人磨墨一盆,要来簑衣一件,大厚宣纸一张。当这些东西具备后,唤人在地上铺好宣纸,只见方坡用墨淋湿簑衣,然后穿在身上,在宣纸上依次滚过,接着起身拿起大笔,一阵点画,放下笔对吴东家说:“画已完成,”吴东家说:“这一片墨黑。我看不出是什么画,”方坡解释说:“你不妨将它悬挂起来,自然知晓,”说完扬长而去。待方坡走后,吴东家和家人一齐将画挂起,一幅栩栩如生的雄狮图展现在面前,大家惊讶得目瞪口呆。

原来方坡说的家父生病只是一个幌子,他是在吴东家呆久了有些不好意思,要换个地方。他来到一处寺庙里,以画换酒,打发时日,在墙壁上写了首诗:“村南饮罢复村东,谁向蜗庐觅画工,欲绘江城今日景,鹤楼无迹白云空。”这是方坡当时处境的写照,更是方坡忧国忧民,无心赏景的高尚情怀的反映。

方坡为吴东家神奇作画的事渐渐传开了,有一朱姓祠堂来请方坡作画,说是他们姓出了皇帝,要作一幅有气势的滚龙画,方坡不是个趋炎附势之人,只因这朱姓的人奏请皇上赈灾,救了不少百姓,所以这画得作。他来到朱姓祠堂,叫他们磨好一大盆墨,五丈宣纸,宣纸用白布沾妥。一天中午,方坡酒至八成,穿上一件有花纹的皮衣,唤人用墨将皮衣淋透,但见方坡卧地,依秩滚去,接着用大笔一阵狂点,放下大笔,脱下皮衣,喝茶去了。这时大家都围了上来,看者惊叹得叫了起来:“神奇,神奇,真活龙也!”

方坡这些神奇的画画之举让当时的皇上知道了,皇上派人将方坡带进了宫,当朝皇帝忘政沉于酒色,要方坡在宫内专画美女献媚图、美女乐舞图,这与方坡的为人品性是格格不入的。因为在当时的时势里,他多寄情于画修竹,画腊梅,画莲花。虽然皇宫里方坡每餐有美酒佳肴,每天有美女相伴,可是方坡满脑子是百姓流离失所的影子,故画中人物呆板无神,与其他画家的作品大相径庭,皇上看到方坡的画后,非常不乐意,斥责大臣查明原因。方坡对大臣说:“我从来不会画美女,只能画一些虫鱼花草之类,而且作画多半是兴然而为,难登高雅之堂。”大臣将方坡说的话如实告诉了皇上,皇上心想:也许是“按倒鸡婆孵不得崽”。当时皇上正在建造一个花园,有望三个月后开园,便想:倒不如叫其他画家画美女,叫方坡画一幅《百鸟成林图》,皇上想好后,交与大臣安排,并叮嘱说:“要画出神韵来,离开园时间还有时日,叫他不忙一天画一只”。大臣向方坡交待后,一连几次来督办,每次见到方坡,无不是醉昏昏的,到第九十九天,仍没有画出,大臣只好领着皇上来见,皇上见方坡仍是醉意正浓,便开口说:“原来是个醉呆子,”未想到方坡双脚跪下,连连磕头,口中念道:“谢皇上金言,我就叫醉呆子。接着皇上怒气冲冲地说:“你这醉呆子, 交你办的事,你置若罔闻,明天朕赐你死罪,”方坡是乎醉态好转,含着眼泪说:“实在是家中老母病危,手中之笔不由人使,我今晚集神画出,拜请皇上恩准,明早让我回家看母”,皇上没吭声走了。皇上走后,方坡好象没了醉意,唤人快快磨墨,一气画了九十九只鸟。第二天,大臣来了,见一幅巨大的《百鸟成林图》出现在眼前,就唤人端至宫中,皇上领着各派画家来鉴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这鸟简直是画活了,”有的说:“这画当今恐无第二人能作。”还有的说:“画如字,若让他日画一只鸟,则如楷书;让他一时画一百只鸟,则是草书,草书才能出神韵,”一个细心的大臣在画面上数了一遍,发现只有九十九只鸟,便问方坡何故,方坡回答:“水满则溢,鸟齐易飞,我若画满一百只,它们就会高飞的”大家连续点头。皇上初看这画也没反感,见名家都赞叹不已,自己越发喜欢这幅画了,也就没有对方坡治罪。方坡用尽心计终于踏上了回乡的行程。

时值林则徐为代表的中国人民为反对英国的侵略,在福建与英军展开了一场战争,即战争。清政府卖国求和,将大笔军费和巨额赔款,全部转嫁给劳动人民,导致阶级矛盾激化。由于五口通商,外国的工业产品涌进中国,质高价廉的工业产品,排斥了中国传统的家庭副业和手工业,使东南沿海地区的农民和手工一路上看到的是讨米逃荒的惨景,回到家方坡倍加读书作画,因他曾与皇上作画,一日名气大增,通山历任知县都会拜访他,他总是寓教于画,为官要清廉,执政要为民。很多亲戚基于方坡与县太爷的关系,想方设法托方坡徇私纳贿,方坡一概拒绝。年老时寓居武昌仙聚亭,一边兴然作画,一边嗜酒吟诗,许多文人墨客都与他交往,其中一些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也是不绝登门,每遇锱铢争较之人,他会愤然毁画不予。凡贫苦百姓遇有急难,总是以诗画相送,或解囊相助。一生淡白,毫无积蓄。

现在方坡的画价值连城,但多已流失,通山文化馆存有方坡的《福寿如意图》等画两幅,画中芙蓉、腊梅、荷花笔意流畅、师法自然;在其家乡沙堤有幅《墨龙》、《雄狮》、《鸳头凤》画,栩栩如生,相见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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